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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五章 秦商顾行
    那边李文宽一听两人的话,拜谢一声就急匆匆而去,梵音噗嗤笑了一声,转过头来就见玄觐和顾行一脸的若有所思,她在玄觐眼前摆摆手,好奇道:“怎么了你们?临平如今得救了,你们怎么还这幅表情?”

     “无事。”是玄觐一贯的口头禅,却是转头向着顾行继续道:“如何?”

     只见顾行望着李文宽离开的方向,沉声道:“治世之才,乱世之愚。不过,有可塑之处。”

     “嗯。”玄觐点头应道,没错,这人最大的可用之处,首先便在襟怀,其次才是能力,而这怀民的襟怀,是利是弊,却看当如何来用了。

     两人的对话引起了灵歆的注意,她打量着面前的这所谓的秦商顾行,挺拔而立,锋芒暗藏,卓然傲立的模样当真不像一个商人,而且,还是玄觐的好友,简直令人难以置信。

     “这便是和你提到的梵音。”许是看到梵音一直在打量着顾行,玄觐出声解释。就连梵音也不由注意到,这是第一次,玄觐在和别人介绍她时没有用灵女二字。

     “梵音姑娘,久仰大名啊!”顾行闻言道,眸中的威严淡去,有种浑然天成的雍容气度浮化开来。

     能威严,亦能雍容,出将入相之才也,亦或,更高。梵音在心中做出这样的评价,她一向欣赏这些才能高绝之人,这人能将这钱粮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运送并分发到临平郡的全境,实在令人佩服,且这人方才面对闹事的百姓时能以威严的气度以震慑,如今面对他们时又能彬彬有礼,着实非常人可比。

     “顾公子过奖了!”梵音有些惭愧,心道玄觐到底和他说了什么,何至于就久仰大名了。

     “无须客气,你是阿觐的人,且尚还年幼,唤我声哥哥便好!”顾行笑道,气度卓绝,可说出的话却让梵音有些尴尬,阿觐的人,这个形容还真是······

     等他们一行人回到客栈之时,就看到了一脸激动的老板娘分外热情地簇了上来,“玄觐大人,酒菜已经备好了,就在走廊最里面的包间里。”那声音九转八弯,风韵至极,直看得梵音心痒难耐。

     “辛苦了!”玄觐却是没什么表情,声音温和有礼,态度却有些冷淡,可在梵音看来,玄觐他,也许根本是不知道该是什么表情。

     面前的菜色很简单,但是却十分美味,梵音可谓十分满意,可看着面前两个食不言寝不语的冰块,梵音的胃口几乎一下子要落到谷底去了,这两人不是好友么?怎的这般无话可说?又或者,是因为她在这里?可就算她在这里,他们也没有一点可以在她面前说的话么?

     “这个菜,还真是美味啊!玄觐你觉得呢?”无奈的梵音开始没事找事。

     “嗯。”玄觐应道。

     “额,这个茄子真的炒的太好吃了,你也尝尝啊!”说着还往玄觐的碗里夹了一些,于是,本来一直温文尔雅,端庄有礼地吃饭的玄觐大人终于有了反应,提着筷子愣愣地看着那躺在碗里的茄子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
     看到那边的玄觐大人是这个反应,这边的梵音心有戚戚,试探道:“你是不是,不喜欢吃茄子啊?”

     “没有,很喜欢。”怔楞的玄觐大人终于有了反应,眸中复杂难测,却是夹起那茄子放入口中,缓缓咀嚼了起来,他想起前几日那人在屋外道的晚安,唇角竟是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。

     “嗯,那就好,那你多吃点。”梵音笑着道,他说很喜欢,很喜欢啊!不知为何心扑通扑通跳了起来,生怕被玄觐看出,赶忙低下头来,心中呐喊,第一步,成功!

     “阿觐,高阳那边你不必担心了,昨日赵王令赵承胤到高阳救灾了。”一阵沉默之后先是顾行开了口。

     “赵王会同意?”玄觐奇道。这赵国的高阳就相当于周的临平,赵王这种老奸巨猾的性格绝对不会在这种地方下功夫的。

     “不,听说是赵承衡建议的,他一直将赵承胤视为眼中钉肉中刺,像高阳赈灾这样的好时机他怎么会错过。赵承胤生母地位低下,本就不得赵王宠爱,如今这烫手山芋交给赵王恐怕乐意得很!”只听顾行轻笑,语带讽刺,救灾之事,竟成了这些人争权夺利的手段。

     “赵承胤此人虽看似风流,实则深谋远虑,胸有丘壑,这赈灾之事看似烫手,于他而言却亦是时机。”玄觐评论,眸中神色莫名。

     “是啊,听说他前日里使计从富商那里诈了数十万两的金银和近万担粮食,赵国的富商们可谓有苦说不出啊!”顾行的声音里有些调笑,更多的却是欣赏,只听他叹道:“若非他是赵国四公子,我早就躬身请人了!”

     “赵承胤才谋过人,更上一步是迟早的,只是如今毕竟身处劣势,就看他能否熬得过来了。”

     ······

     许是朋友的缘故,玄觐和顾行两人相谈甚欢,可听着他们的谈话,她脑中却不由涌现出许多,赵承胤,赵国,她还记得赵承胤,那个笑说不信神的人,也更记得赵国,那个灭了宁国的国,让她无家可归的国。

     就那么出神了,甚至连顾行什么时候离开都不知道,回过神来的时候就看到那些残羹冷炙已经被老板娘收拾走,玄觐正站在窗前不知看着何处,她正准备离开,却听到玄觐在她身后唤了声:“歆儿,你恨赵国么?”

     听到这话的梵音霎时沉默,窒了窒才笑道:“你不是说我从此就唤梵音了么?怎的还叫我歆儿!”

     “梵音,那不过是给天下人叫的罢了。”他似乎笑了笑,但是他没转过头来,所以她并没有看到,只听他继续道:“你还记得临走前我和你说的话么?”

     “这国,不等于这天下。”梵音一字一句道,记得,怎么会忘,这不仅是他告诉她的,还是阿爹告诉她的啊!

     “那现在,你懂了么?”

     是啊,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就懂了,可是她不知道她是不是能做到啊!

     “那你是如何看待如今这天下的?”玄觐淡淡道,他知晓她还小,可刚刚看她在听到赵国之时的反应却是明了,她还没有走出那国仇,心底还有着未曾消逝的恨与悲,如今的她,再活泼再欢笑也不如那夜那般热烈了。

     “群雄逐鹿,成王败寇,强者行其所能为,弱者忍其所必受。”这诸国,视百姓的生命为草芥,以万民的鲜血为代价所为的,不就是成就那所谓的霸业,拥有那至高无上的权势与财富么?

     “那你觉得如今的局势该当何去?”玄觐继续问。

     何去?何去?各国和平共处么?可怎么可能?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,强国永远积极于吞并小国,弱国永远积极于壮大自己,一旦有机会,他们全都要恨不得立刻将自己的旌旗挂上他国的城池,没有国家会甘心屈居一隅,就算曾经一直如此的黎国不也无法坚持下去了么?不去争霸,便只会被征服?无法!无法!她脑中凌乱不已,转瞬间已经百转千回,可终究还是寂灭无声,她终于绝望,一字一句道:“无解。”

     “不,有解。”玄觐终于转过头来,清冷的眸中是从未有过的严厉与认真。

     梵音忽得抬起头来,瞪大的眸子里盛满了难以置信,只见玄觐已然走过来,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了几个字,梵音低头,轻念道:“执剑向屠刀。”

     “可此剑,与屠刀又有何分别?”梵音不禁质问。

     “无甚分别,只看所执之人为何罢了!”

     以战止战,以争止争么?梵音在脑海中反问。那之后呢?九合诸侯,一匡天下?

     玄觐转身向外走去,走到门口之时忽然又道:“赵国攻打宁国之时,赵承胤借司寇之名献策,破一城而降宁,已然足矣,宁国王室也亦安然,如今民已臣服,你如今悲之,恨之皆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!”

     破一城而降宁?宁国王室安然?为何没人告诉她,琦玉姐姐对此竟是一字未提,她只记得当初的信上对于赵宁之战只有寥寥数语,“赵国铁骑,踏我宁城(宁国都城名唤宁城),尸横遍野,山河齐喑。”

     可按照玄觐所说,宁国是投降而非城破,那么何来铁骑踏宁城,何来宁城的尸横遍野?对了,琦玉姐姐说琦良失踪了,琦良?琦良?她下意识冲过去,死死抓着玄觐的袖子问道:“那琦良呢?琦良呢?”

     玄觐似有些疑惑,“琦良是谁?”

     “是宁王的次子,宁国的二公子——琦良!”

     玄觐望着她焦急的神情,眸光晦暗莫名,她这般担心他?那个叫琦良的宁国公子?不知为何他心中有些不快,淡漠地回了句:“不知。”

     梵音没注意他的神情,松了手放他出去,她脑中全是琦良,那个她从小到大的玩伴,陪她一起疯,一起闹的琦良,给她送鹿皮靴子的琦良······他,还平安么?还在这人世间么?

     还有她的琦玉姐姐,她为什么要骗她,为什么?

     她失了神般走出门,在街上毫无目的地前进着,因着地动的临近,大街上的人越来越少,此时更是空无一人,只有她,只有她一个人在街上,一直走着,走着,仿佛前方有她要的答案。

     她听到有箫声传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,一路行来的她竟是已经到了城郊,临平的冬天还没有过去,枯黄的草铺满了她的眼,血一般的阳光就那么顺着地面铺展开来,碎了一地殷红,而那箫声就在这旷野响起,凄远而孤独,让她不禁朝着箫声的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 晚霞交映,天地相连,一个一身红裳的人站在夕阳之中,他背对着她,执箫而立,背影绵长,殷红的阳光就那么洒在他身上,仿佛共生一般的和谐,那箫声依旧凄凉,却不知为何令她心痛得几乎要窒息,她就站在那里,静静地听着,听着那箫声由低鸣变得高亢,凄凉直至无声。

     “你的箫吹得真好,只是有些悲了。”她不禁开口。

     “悲不过是你心中所感罢了,你觉有悲,我却丝毫不觉。”那人转过身来,侧身坐在那厚厚的荒草之上,洒脱得如同浪迹天涯的剑客。

     梵音走过去,那人亦转过头来看着她,那时怎样一张面孔啊,不同于赵承胤那般俊朗的邪魅,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妖异,美得令人窒息。

     “悲不过是你心中所感罢了,你不觉有悲,我却觉有。”梵音坐在那人对面,学着那人道,他的箫声满是凄凉,却说未觉有悲,不过是不愿承认罢了。

     “你倒说得头头是道啊!”那人笑道,眉目弯起,艳色无双。

     “学你罢了!”

     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那人问。

     “灵歆,你呢?”梵音望着远处的夕阳道。

     那人的眸中闪过一丝兴味,不过转瞬即逝,只听他回道:“流殇。”

     “很美的名字。”曲水流觞,风流雅致。

     “是啊。”漂泊的已死之人,贴切异常。

     “你有什么忧愁的事么?”

 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 梵音轻笑,这人这是嘴硬啊,却是没有追问,轻道:“可是我有。”

     “如何?”

     “亲人离散,阴阳相隔。”

     “如此?”

     “至亲所欺,不知何解。”

     “离散终有聚时,所欺终有明日,不过如此。”

     “说来简单。”

     “确实简单。”

     “阴阳相隔也有聚时?”

     “心中有思便有聚时。”

     “你有何所思?”

     “有亦无有。”

     “流觞,你还真是藏得深。”还嘴硬。

     “姑娘芳龄?”

     “13。”

     “我比你大上4岁,你该唤我声哥哥。”

     “呵,倒是有趣。”

     “如何?”

     “哥哥。”梵音轻声道,夕阳之下,同落天涯,何妨?

     那人愣愣,深思不知飘向何处,良久只听他自嘲一笑,道:“罢了,还是唤我流殇吧!”

     “嗯。”梵音看那人似乎想起了什么,没再说话。

     “你既在这里不高兴,为何不离开?”那人斜眸微挑,望着远方道,梵音霎时沉默,那人却是自嘲般笑了声:“玩笑罢了!你不必介怀!”

     “是啊,恐怕已经走不了了。”

     “你在犹豫的时候,想到了谁?”

     “一个恩人。”

     “为何?”

     “我对自己说过,要陪着他的。”

     “一生?”

     “不知。”

     “不值得。”

     “也许吧!”

     “你这样还真是傻。”

     梵音笑笑没有接话,晚风吹来,扬起两人的发,尽管风很冷,她却还是有些困,她将头支在膝上,困倦中低声道:“很高兴认识你。”

     “我,也是呢!”流殇勾着唇角笑,还真是意外呢!